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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杀死了夏小碎

鬼故事大全2017-05-18 长篇鬼故事 0 评论

是谁杀死了夏小碎一早上一上班,刘维维就心神不宁,有种将要发生什么事的不安和恐慌,一篇小新闻稿写了几次都没有完成。到下午五点钟,她实在坐不住了,决定到街角的捷农”去喝杯咖啡。刘维维关掉电脑,乘电梯从九楼下到底层,匆匆穿过大厅,来到自动门前。等了片刻,门开了,刘维维把衣领立起来,抬脚准,更多精彩短篇鬼故事请随时关注 鬼故事大全长篇鬼故事栏目!

鬼段子分享:小文马上面临高考,却一点也不用功。妈妈说:你要是不好好学,如何能考好?考不好就找不到好工作,能给你奶奶买得起好香?她没有好香供奉,会找你的。小文这才害怕,多学一些。今天他看书有些晚,困极,临睡时好像听到奶奶的声音:文啊!别太累了,不供奉奶奶,奶奶也不会找你的您看懂了吗?


  一
  早上一上班,刘维维就心神不宁,有种将要发生什么事的不安和恐慌,一篇小新闻稿写了几次都没有完成。到下午五点钟,她实在坐不住了,决定到街角的“捷农”去喝杯咖啡。
  刘维维关掉电脑,乘电梯从九楼下到底层,匆匆穿过大厅,来到自动门前。等了片刻,门开了,刘维维把衣领立起来,抬脚准备出门,突然平地掀起一股怪风,卷着深秋的落叶呼呼有声地裹住了她,呛得她满口都是沙子。
  风沙过后,刘维维睁开眼,不觉呆住了,一束不知来自何处的强光直射到她的脸上。
  来到世上二十七年,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奇怪的天:天幕低垂,阴云密布,浓重的黑幕如同锅底般沉重地压下来,然而对面那幢七层写字楼的墙体却白亮得炫目。她好奇地跑出门,向天边遥望过去,希望找到强光的来源。然而,眼前除了乱云飞渡,她什么都没有发现。dash;—”小碎从车窗里探出身子,手里摇着一方黑色手帕跟刘维维告别。
  刘维维觉出整个事情十分诡异蹊跷,她想说句什么,脑袋却仿锈死了,让她无法思考,最后她只是机械地举起手,像小碎那样摇了几摇。
  就在这工夫,黑公交像来时那样咣当咣当缓缓地驶远了。
  二
  刘维维在原地呆立了几分钟,渐渐回过神来,她放弃了喝咖啡的打算,也不准备返回办公室,她决定马上回家,家是最安全的地方。
  刘维维招了招手,一辆头上顶着Taxi的“捷达”滑了过来。她拉开车门正要钻进去,手机突然响了,是她的前男友张初打来的。她本不想接听,但想了想,还是按下了接通键。
  “维维,是你吗?我知道是你!你赶快到省人民医院来,快点,我在急诊中心门口等你!”张初的口吻很奇怪,命令、焦急,好像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悲哀,性格沉稳的他从来没有这样说过话。
  “什么事?”刘维维沉吟了片刻,问。
  张初顿了一下,有点艰难地说:“小碎……走了。”
  刘维维没有立刻明白张初嘴里的那个“走”字是什么意思,她不解地问:“你说小碎去了哪里?”
  “她……死……了。你快来吧!”张初不愿再说下去,很没有礼貌地把电话挂了。
  刘维维仍然没有反应过来,嚷:“你瞎说什么,我刚才还……”说到这里,她眼前突然出现了那辆黑色公交车和公交车上摇动黑手帕跟她依依惜别的小碎,她一下子联想到了什么,蒙了。
  刘维维告诉出租车司机到省人民医院急救中心,车一停,张初就从外面拉开了车门。
  张初脸色黄中带青,眼皮是肿的,眼球是红的,说明他刚刚哭过。
  张初是一个轻易不流露感情的人,和他交往几年,刘维维只见他哭过两次:一次是他父亲去世,一次是他最要好的朋友驾驶的宝马翻进去往香格里拉的江中尸骨无存。现在,夏小碎让张初第三次流下了眼泪,刘维维心里暗暗生出一丝不合时宜的嫉妒,但是她明白现在不是使小性子、斤斤计较的时候,所以脸上不动声色。
  张初紧紧攥住刘维维的胳膊,引领她走进医院门诊部的大门。
  张初的手冰凉而颤抖,刘维维不由得有点心疼他,毕竟有过五年的恋情,所以她听任他抓着自己,关切地看着他的脸,问:“小碎……得的什么病?”
  刘维维的眼泪流下来了,她把头靠在张初的肩膀上,呜呜咽咽地说:“你也许不相信,就在你给我打电话之前,小碎已跟我告别过了。我看到小碎坐在一辆黑色公交车上,向我挥舞着黑手帕……”
  张初的表情更加迷惘了,他把刘维维推开一点,好看清她的脸。后来,他想了一下说:“你太紧张了,这样吧,你在医护办公室等我几分钟,我和医院的护工一起把小碎……送到太平间,然后我们回家,别的事明天再说。”
  “好吧。”刘维维同意了。
  这天,张初在刘维维家待到深夜十二点多才离开。当张初和躺在床上的刘维维告别时,她很想对他说:“你,不要走。”可是嘴唇嚅动了几下,她却矜持地什么也没有说。
  静听张初的脚步声渐渐弱下去,刘维维从床上跳下来冲到窗前撩起窗帘,正好看到张初的车拐过一幢楼消失不见了。她回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紧,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到枕头上。
  良久,刘维维的心绪方才平定下来,这时,白天发生的一幕幕开始复活,那辆黑色公交车首先咣当咣当地驶进她的脑海,接着是小碎摇着黑手帕的单薄娇弱的身影……最后,镜头定格在医院观察室那张冰冷的铁床上。突然,被单下小碎那小小的身形有了起伏,她没有死,她在呼吸,她的嘴唇在嚅动,她在轻声叫:“维维姐,维维姐……”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震耳欲聋。
  刘维维用手捂着耳朵,然而还是能够听到小碎的声音在叫一声声地呼唤“维维姐……维维姐……”,她恐怖地尖叫起来,手忙脚乱地抓起床头的电话听筒,拨打了那个烂熟于心的手机号码。
  几乎同时,张初焦急、担忧的声音传了过来:“维维,怎么了?”
  “你,回来,我害怕。”刘维维不可抑制地哭泣起来。
  张初安慰她:“别怕,我马上回去!”他的声音浑厚、柔和,充满关切,刘维维的心顿时宁静了许多,她止住哭声,乖巧地应着:“嗯,嗯。”
  张初一进门,等在门口的刘维维就扑到了他的怀里。
  凌晨五点,刘维维还没有丝毫睡意,她N遍重复着同样一句话:“那就是说,小碎挥动黑手帕跟我告别之际,正是她生命渐远、灵魂出窍之时。”
  三
  早晨的阳光明亮地洒在窗棂上,刘维维睁开眼睛,发现张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上班走了,床头柜上他给她留了一张条子,告诉她牛奶在小奶锅里,让她自己热一下。餐桌上,还有他准备好的面包和果酱。刘维维心里感觉暖融融的。
  吃完饭,刘维维给报社打了个电话,说她需要在家继续写稿子,然后她打开电脑,把U盘插好,打开那个文档。她脑袋仍是混沌一片,强迫自己写了两行之后,她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屋子里除了她之外仿佛还有另一个人在。
  刘维维心里一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四天前,凌晨三点多,刘维维正在酣睡,突然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一个陌生男子让她到白兰地酒吧去接一个女孩,说那个女孩自称夏小碎,她因为酗酒闹事被酒吧的保安控制了起来。
  刘维维打的来到酒吧时,一个等在门口的服务生接待了她。
  经服务生指点,刘维维看到了半睡半醒、衣衫不整、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的小碎,在她面前,一张真皮沙发被吐得一塌糊涂。大堂经理正在恶声恶气地训斥她。
  刘维维心疼地跑过去,吃力地想要扶起小碎。
  大堂经理停止了对夏小碎的责备,转而教训起刘维维来:“你这个妹妹真是够呛,以后不要让她一个人出来喝酒。”
  刘维维低声下气地连连道歉:“真对不起,我以后会对她严加管教的。”
  大堂经理气呼呼地走了,那个跟刘维维一起过来的服务生忙上前帮她搀扶小碎。
  那天,刘维维直到早上将近九点时才令哭闹不止的小碎安静下来。她没有回家,离开夏小碎的出租屋后直接上班去了。
  本来刘维维中午要抽时间再去看看小碎的,因为报社临时安排她到下面一个小市去采访一起安全事故,她只好给张初打电话,让他过去照顾她。
  小碎两眼含泪、百感交集地盯着刘维维,好一阵子才轻声叫:“维维姐……”
  刘维维此刻已将恐惧抛到了脑后,她对小碎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很想知道小碎未了的心愿是什么,但她定定地看着小碎,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长这么大,她还从来没有和鬼故事,你说!”
  小碎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仿佛下定了决心:“维维姐,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自杀的。”
  刘维维的眼睛立刻睁大了,她失声惊呼:“那么是他杀!你知道是谁杀了你吗?告诉姐姐,姐姐这就去报案,将他绳子以法!”她忘了小碎已是鬼魂,一把抓住女孩的手,一阵刺骨的寒冷立即通过小碎的指尖传递到她的全身,使她不禁打了几个寒战。
  小碎却垂下眼睛,咬着嘴唇再不开口。
  刘维维急了,用力摇动小碎的肩膀,催问:“小碎,快告诉我,是谁,杀你的凶手是谁?”
  两行清泪沿着小碎的脸颊流下来,她哀怨地看着刘维维,答非所问:“维维姐,我真的不想死。”说完这句话,她在刘维维手下微微扭动了一下,刘维维再想说句什么,却发现自己的手下空了,小碎已不见了踪影。
  刘维维的手在半空里悬着,她不能相信小碎就这么不告而别了。
  四
  凝注着刚才小碎所依靠的书柜,刘维维缓缓在电脑前坐下来。她思忖小碎也许是不便说出谁是凶手,凶手极有可能是她亲近的人,小碎信任她,暗示她去查找凶手,她不能让小碎失望。她迅速把电脑关掉,抓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很快接通了,刘维维说:“张初吗?你在哪里?”
  张初:“我在小碎的出租屋,正收拾她的东西,这套房得退掉。”
  刘维维:“哦,我马上过去帮你。”刘维维相信在小碎房间里她一定能够找到有用的线索。十五分钟后,她已出现在张初的面前 。
  张初在收拾客厅里的电器,刘维维忙自告奋勇去收拾小碎的卧室,她还给自己找了一个很充足的借口:“女孩子的房间有许多不能让男人看到的东西。”
  张初不以为然地往上推了推他的黑边眼镜,说:“好,那你去吧。”
  张初比刘维维大四岁,在一所大学当教师。他不高大,也不英俊,性格温良淳厚,需要的话他可以侃侃而谈,大部分时间却沉默寡言。他从来没有对刘维维说过什么甜言蜜语,只是很周到细心地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在她流泪的时候还可以给她宽厚的肩膀去靠。这类男人一向都是很有女人缘的,张初也不例外,而且他天生有一种保护弱小的癖好,尤其喜欢惜香怜玉,像极了那个认定女孩儿是水做的骨肉的贾宝玉。恋爱五年,为了张初一次次对异性的见义勇为,刘维维没有少和他生气,前些时,更是因为小碎她赌气和张初分了手。她知道他对小碎根本没有什么,而且天真的小碎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破坏别人恋情的杀手,对刘维维仍是信任有加,姐姐长姐姐短的,让刘维维每每触到小碎那纯净得如同婴儿般的目光就觉得自己龌浞、无聊。但是她就是受不了,也许五年煎熬,到了小碎这里她的忍耐实在是到了极限。
  刘维维决定先从那个中年富豪调查起。
  中年富豪名叫吴江,四十岁刚出头,不胖不瘦,有点儒商的派头,从事建材生意,刚刚涉足房地产,开发的一个住宅小区已破土动工,总之这是一个成功而不令人讨厌的男人,但是,和十九岁的小碎相比他还是太老了些。
  刘维维是在吴江的工地上见到他的,他戴着一顶安全帽,正在那里指手画脚。刘维维等了一会儿见他仍然滔滔不绝,就上前打断了他,说有要事需要跟他商谈。
  吴江上下打量了刘维维三秒钟,同意了她的请求。
  他们一起来到建筑工地一间堆满材料的办公室。刘维维以为吴江要在这里谈,谁知他礼貌地请她稍等片刻,然后走进里间换了一身衣服。牛仔裤蓝格衬衫,吴江浑身上下透着清爽干练。在他身上刘维维没有闻到让人厌恶的烟草味,这种男人刘维维喜欢。
  吴江开车把刘维维带到一家精致干净的小饭店,在安静优雅的包间里,他坦率地说自己早上起来晚了没有吃早饭,如果刘维维的早饭已消化掉了可以和他一块吃一点,他不能饿着肚子和女人谈要事。刘维维同意了,于是,很快,他们面前就摆上了几个小菜和几样点心。
  吃完,他们开始谈正事。
  刘维维单刀直入:“夏小碎死了。”
  吴江正在喝茶,刘维维的话让他一口呛住了,他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当他抬头时已是泪流满面。这个叫吴江的中年男人没有掩饰自己的感情,任凭泪水哗哗地流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哽咽着问刘维维:“她,是,怎么死的?”
  “自杀。”刘维维说完这两个字,用心地观察吴江的反应。其实,刚才她已得出结论,这个叫吴江的男人绝对不会杀害夏小碎。但是,她还是想从他口中听到他和小莫的故事,所以她轻声问:“能讲讲你和小碎的交往吗?”
  五
  吴江闭上眼睛,把头仰在椅子靠背上,良久,才缓慢地开始讲述。
  我和小碎是在前年夏天认识的。
  那天,一觉醒来,我发现与我同甘共苦十几年的妻子若兰突然不辞而别,人间蒸发了。我心如汤煮,驾车穿梭于大街小巷疯狂寻找,然而几乎上穷碧落下黄泉也没有得到一丝一毫关于她的消息。
  我与若兰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像很多那个年代的男女一样,我上大学,若兰为我牺牲自己进工厂挣钱供我读书。毕业后我被分到政府机关工作,后来因为不满足于那每月几十大毛的工资,也是想让若兰过上我曾经许诺给她的好生活,我下海了。在生意走上正规之前,很乱很忙,若兰义无反顾地扔了铁饭碗过来帮我。几年后,我们拥有了想要的一切,可是,我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我与若兰竟无话可说了。特别是若兰,在我眼里,她就是一台挣钱机器,我建议去看场电影,她都要掐着指头算算那两个小时“损失”了多少银子。我很痛苦,这种了无生趣的日子难道就是我所追求的?我不由怀疑起我当初的选择。后来,我就开始在外面寻求刺激了。
  我做得很隐蔽,但冰雪聪明的若兰还是很快就知道了,她反应十分强烈,寻死觅活的,吓得我天天守着她寸步不离,可是她还是离家出走了,我担心她自寻短见。
  那天,我又出来找若兰。中午,我在一家小饭馆喝了点闷酒,出饭店时已是下午四五点钟。绝望的我一路走一路流泪,过去的一切不断在我脑海里闪回,就这样,我来到了教育学院的门口。
  深秋了,天空布满阴霾,冷风吹得我直打哆嗦,这时,我一眼看到了在暮色里孤零零立着的夏小碎。她一个人站在学校门口,身上穿着一件十分单薄的土黄色条绒棉外套,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两个毛笔字:家教。
  这个女孩当时双眼空茫地望着不可知的远方,而在她的身后,是寂寥无人的校园。
  看着她那可怜无助的样子,我一下子就产生了想帮她一把的冲动,我走过去,对她说:“你给我的孩子做家教吧。”说完这句话我就愣住了,因为几年来为了事业,我和若兰一直没有敢要孩子。想到若兰为了支持我创业,十年间打掉了五个孩子,我觉得特别对不住若兰,眼圈不由又红了。
  小碎大概看出我神色不对,她回头望了望学校的大门,大概是想找到个同学吧,校门那里空无一人,她有些失望地转回头,轻声对我说:“先生,你是不是喝醉了,我送你回家吧?”
  当时,我很想找一个人倾吐一下痛苦,可是我看出来小碎对和我这个陌生人一起走很是担忧,于是我拒绝了她。但是,我给她留下了希望,我说让她星期六晚上七点去我家试讲,我想,距离星期六还有三天,这三天,我可以联系一下朋友,看有没有谁需要家教。但三天过去了,我没有把小碎推销出去。
  星期六晚上,我坐在家里忐忑不安地等着小碎。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心里暗暗企盼这恶劣的天气能够阻止小碎。然而七点整,我的门铃还是被人按响了。
  三个月后,我们已是无话不谈的朋友,小碎星期六、星期天几乎都在我和一起度过的。
  没有想到那年春节刚过,我们的关系却发生了质的变化,而这种变化是我一手造成的。
  初五那天,我见到一位多年不见的朋友,他说他在深圳见到了若兰。为了以糟蹋自己来报复我,若兰变成了一个放荡风骚的三陪女。我知道若兰的性格就是这么决绝刚烈,所以我更加内疚和痛苦。自责悔恨让我痛不欲生,那晚我千方百计找到若兰在深圳的电话,想把她劝回来,她却一口拒绝了我。我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放下电话就直奔机场,我打定主意,就是绑也要把若兰绑回来。但是,我无功而返,若兰根本不容我说话,叫来110把我带到了公安局。从深圳回来,我颓废到极点,天天喝酒麻醉自己,小碎的家教自然是继续不下去了。
  那天,我又一次喝得酩酊大醉,小碎找到我时,我东西南北都分不清了。
  第二天,我睡到中午时才醒来,头痛得像要炸开一样,看到床头柜上有一杯凉茶,才知道小碎来过。三个月来,每当我喝多了,小碎都会给我泡杯浓茶水醒酒。
  我不知道自己那天做下了罪孽,在人事不知时,我错把小碎当成了若兰。
  小碎没有和我提起过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她依旧来教我英语,所以我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两个月后她突然不辞而别,我到学校找她,才知道她因未婚先孕和男友一起被学校开除了学籍。
  过去我从未听小碎说过她有男朋友,现在她因这个缘故失去了继续读书的机会,我心里颇有些抱怨她不知自重自爱。在她的同学那里我没有掩藏自己的想法,谁知那个叫赵秀华女孩是小碎最好的朋友,也许为了打抱不平,她把一切都告诉了我。
  原来是我害了小碎!
  那一刻,我简直恨死了自己。我疯了一样到处寻找小碎,功夫不负有心人,半个月后,我在一家肯德基店里见到了在那里打工的小碎。
  我把小碎带回家,发誓一定要帮她考回母校。小碎也争气,她真的再一次坐进了K大宽敞明亮的教室里。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一天,我和小碎兴高采烈地一起到饭店庆贺。
  我们都喝了酒,小碎面如桃花,让我心动不已。
  小碎也是喜欢我的,而且前面已有了那么一次,所以当我把小碎揽进怀里时,她顺从了我。
  就这样,小碎和我过起了同居生活。在外面,她是一个清纯的女大学生,在家里,她是一个可爱的小主妇。我没有给过小碎什么承诺,她知道若兰的存在,清楚如果有一天若兰回来,我会立刻弃她而接纳若兰。
  每月我给小碎2000元钱,生活费1000元足够了,另外1000元是给她的零花钱,她想拒绝,但没什么什么经济来源的她拒绝不起。
  后来,若兰真的回来了,当然是伤痕累累。虽然内疚不安,但我不能再留小碎。
  小碎悄悄搬回了学校,我因为无脸面对她,一次也没去找过她,我觉得在她面前我是永远的罪人。
  我知道小碎经济困难,曾寄钱给她,却被她退了回来。我只好悄悄找到她的那位好友赵秀华,把钱放到她那里,让她“借”给小碎。
  小碎是我心口的一颗朱砂痣,每天晚上夜深人静时我都抚着这颗痣入眠。
  现在,小碎死了,我,我……
  吴江用失声痛哭结束了他的讲述。
  刘维维无法安慰他,也无意安慰他,她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抓起自己的手提包起身走了。
  在走出小饭馆时,刘维维对这个男人的好感已荡然无存。
  六
  刘维维来到大街上,不知什么时候天上飘起了零星的雨丝。她没有雨具,外面又湿又冷,她很想折回温暖的小饭馆,但是隔着小饭馆几乎及地的大玻璃窗,她看到吴江伏在桌上,双肩抖动,还在号哭,而徐娘半老的老板娘站在他身后,双手交握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刘维维眉头皱了起来,她把手提包举在头顶,匆匆忙忙冲进慢车道,见一辆出租车驶来,忙招手,但那车没有理睬她一阵风地驶远了,还把积水溅到她的裤脚上,气得她大骂王八蛋。在恶劣的天气里出租车总是很难打,刘维维拦了几次车都没有成功,她终于放弃了,打算坐公交回家。可是,还没有到公交车站,她就做出了第二个决定:徒步回家,因为仿佛半个城的人都聚集在了这个公交站上,焦急的人们涌到快车道上,每辆公交车都塞得像沙丁鱼罐头。
  幸好,这里离家不算太远,大概走一个小时就可以到了。
  终于可以看到那个叫明月的小胡同了,穿过它,刘维维就等于到家了,可是,在步入胡同的一刹那,刘维维站住了。一根神经告诉她,有人跟在她的身后。她屏住气息使劲儿用耳朵捕捉身后的声音,毛发渐渐竖起来。她猛然回身,目光炯炯地搜索,什么也没有。她又机警地四下巡视,发现大街上行人稀少,浑浊的街灯下一切都肮脏而静寂,她探头向胡同里面察看,胡同幽深黑暗,就像蹲伏在草丛后等待猎物的恶张开的大口。是走胡同还是绕远道?刘维维犹疑不定。最后,刘维维还是硬着头皮走进了胡同口,因为远道绕起来实在是太远了。
  在脚步的丈量下,胡同在一点点变短,根据经验,刘维维知道五分钟后她将走出胡同来到大街上,穿过马路,对面就是她家的公寓楼。然而这时,悉悉索索,刘维维再次听到了那神秘的声音,而且十分真切。她悄悄侧过脸,用余光观察身后,她想,也许是下晚班的工人也说不定,但是,胡同里空荡荡的,仍然什么也没有。她心情紧张到了极点,犹豫片刻,她试探着扬声问:小碎,是你吗?她的声音在胡同里回荡,在墙壁上撞出一连串的回音。没有人回答她,接着她又问了一声,这次,她听到一声沉重悠长的叹息,接着又是一声。她呆立着,脑子里迅速地盘算,终于她咬住嘴唇,脚下猛然发力,像一匹冲刺的赛马一样奔向胡同尽头,眼前豁然开朗,她发现自己已站在了车水马的大街上。
  因为速度太快,她收脚不住,差点撞上一辆急驶而来的吉普车上。就在惨剧即将发生的一瞬,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并且猛然往后一拉,于是,刘维维就跌到了一个男人的怀里。
  她惊魂未定地去看自己的救命恩人,没有想到这人竟然是张初。
  “你怎么在这里?”吓坏了的刘维维带着哭腔问。
  张初把她揽在怀里,一边引着她向她家的公寓楼走,一边说:“我想请你吃顿饭,我们好久没有在一起吃饭了。”
  刘维维从张初怀里挣脱出来,有些怀疑地看着他:“这个时候了,你想请我吃饭?”
  这是一个胖胖的女孩,眼睛不大,一脸的青春痘,头发烫得像一头愤怒的狮子,但一接触,刘维维立刻就喜欢上了杨秀华,因为她的快言快语说明她毫无心机、性格开朗,刘维维只是有些担心,小碎和杨秀华在一起恐怕从来没有说话的机会吧?
  杨秀华得知刘维维的目的后十分配合,她把她所知道的一股脑地告诉了眼前这个女记者。
  “同学们都对我和小碎成为朋友感到不可思议,你也看出来了,我和小碎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可是我和小碎就是那么一见如故。哦,我知道你不是来听我讲我和小碎怎么成为朋友的,那么我就拣你需要的说,就是小碎未婚先孕的事。小碎和吴江的关系除了两个当事人外只有我一个人知道。那是前年的秋天,小碎告诉我她找了一份家教,她还把她怎么找到这份工作的经过绘声绘色地给我讲述了一遍,我们笑得肚子都痛了。不过,我警告小碎,社会上的人很复杂,不要上当受骗了。小碎自信满满地说,她看准了,那个吴江不是坏人。唉,谁知就是这个吴江害苦了小碎。去年寒假,我回家过年,忘了告诉你,我家在外地。放完假回来,我发现小碎好像变得更不爱说话了,整天心事重重的样子。好好,你们先去吧,给我占个莲蓬头!”杨秀华讲到这里,有同学在窗外喊她一起洗澡,她突然粗喉咙大嗓子地吼了一声,把刘维维吓了一跳。可是,刘维维惊魂未定,杨秀华已又压低嗓音接着讲起来。
  “一天,在宿舍就我俩的时候,我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小碎先是不肯说,后来被我逼急了,她哭了一阵,告诉我她怀孕了,那个男人是吴江。我一听生气极了,起身就要去找吴江算账,被小碎拦住了,她说吴江那天喝醉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我说,那他也得负责。小碎说她不想去找吴江,好像赖他一样,因为她没有办法证明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想一想确实是这样,我们都没有经历过这种事,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一起陷入愁苦当中,那天我陪着小碎哭了一场。小碎当然不能生下这个孩子,可是人流怎么做我们一无所知。小碎脸皮薄,我替她悄悄跑到医院妇产科打探。人流室里狼哭鬼嚎,吓得走廊上的我手脚冰凉。我回去我跟小碎一描述,她吓得哭起来。但是这个时候哭死也不管用,我们商量着趁一个双休日去做手术。没有想到事情那么巧,那个星期五我家里突然来电话说我妈中风了,让我回家。你也知道中风是个要命的病,我想陪小碎,又担心我妈,真是左右为难。小碎这时候当然不会让我陪她,她坚持让我回家,说她会等我回来再做手术。谁知我这一去就是一个多月。我妈的病十分凶险,我着急也无法回学校,这时候,小碎的肚子不能等了,她只好找别人陪她去做了手术。我是回来后才知道她找的人竟是刘明。我想小碎一定是鬼迷心窍了,或者她有什么别的想法,结果事情败露后连累了刘明。人家是穷人家的孩子,考上大学不容易,几个妹妹都辍学外出打工供家里这一个大学生,这下子,把人家全家的都砸了。唉,我不知道小碎到底是怎么回事,事情的前前后后小碎连我也死不告诉。还真是死也不肯说,这不,她不真的死了吗?唉,直到现在我也都不明白。”
  杨秀华讲到这里已是眼泪汪汪的,她仰着脸看着天花板,脸上除了极度的悲痛,还有几分沉重的失落。
  刘维维端详着眼前这个胖胖的女孩,想,在心里她可能对小碎的“死也不肯说”有点抱怨吧?
  她支起耳杂用心听着张初的动静:张初到厨房了,大概是去放采购的食品,又来到沙发这里驻足端详了她片刻,然后他走进了卧室,很快就出来了,把一床棉被盖到了她的身上。张初再一次走进卧室,停了有五六分钟的样子他出来了,向房门走去,门被他拉开了,啪地锁上了,他下楼去了。
  估计张初已到楼下,刘维维掀开身上的被子跑到阳台上,撩开窗帘向下看,张初上了自己的车,调了一个方向绝尘而去。
  刘维维再次打开了电脑。
  张初和小碎已很久没有在网上聊天了,最近的记录是两个月前。小碎向张初借钱,张初问她干什么用,她不说,只说让他放心,她拿这钱绝不会干坏事。张初就不再追问,答应了她。小碎说谢谢,发给他一个笑脸。接着张初开始长篇大论地规劝小碎离开吴江,小碎采取的是回避的态度,顾左右而言他,张初虽说好脾气,但也被气得火冒三丈,在QQ上大骂小碎没有廉耻。看得刘维维也跟着生起气来,狠狠地骂了一句:“死丫头!”但是她马上意识到对一个死人不应该不敬,她吐了吐舌头。
  对于小碎和张初交往刘维维是很清楚的,张初没有瞒过她。
  一年前,刘维维帮张初申请了一个QQ号,作为他们交流的工具。刘维维霸道地要求张初的好友只能是她刘维维一个人。一天,在他们夜间聊天时,一个QQ闯了进来,请求张初加她为好友。张初没有这样的经历,他试着点击了同意,一个叫玻璃妖妖的网友就出现在他的好友名单里,后来,张初知道了这个玻璃妖妖就是小碎,而且就在他所在的大学就读。小碎十分信任他,对他无话不谈,他好像是她选定的那个树洞,她随心所欲地对他喊出自己的秘密,从不要求他回应。当张初知道小碎和一个大她许多岁的中年人同居时,十分生气,多次劝她离开那人,可是小碎总是置之不理。渐渐小碎从虚拟的网络走进了张初的生活。第一次在张初家见到小碎,刘维维被这个女孩儿的清纯美丽惊呆了,她没有想到世上还有这样的可人儿。但随着刘维维在张初家见到小碎的频率增高,她吃起醋来。就是那次小碎向张初借钱,她更是觉得过分(现在她猜测那笔钱小碎一定是寄给刘明的父母了)。她不在乎钱,只是认为一个女大学生一次借那么多钱又不说明用途实在让人不能接受,而张初竟然那么信任她,让她不能不怀疑张初对小碎是不是有什么企图心,于是她和张初暴发了交往以来最严重的冲突,一气之下,她提出分手,还说了许多伤人的话,张初也气了,便没有挽留。于是,他们这对相爱五年的恋人从此陌路。
  刘维维的眼里一直噙着泪。
  吃完饭,刘维维把张初拉到沙发那里坐下来,沉吟了片刻,她咬了一下嘴唇,严肃地说:“张初,我要去报案。”
  张初低着头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快步走进卧室,拿出一本书来,翻开夹着书签的一页,递给刘维维。
  刘维维困不解地接过来。她看到了以下的文字:
  安眠药如安定、利眠宁、导眠能等,是一种中枢神经抑制剂,最终通过肝脏代谢排出体外。而酒精对中枢神经也有抑制作用,它能使大脑皮层下中枢失去控制,首先出现一系列兴奋行为,如言语增多、兴奋,有的人还会发酒疯。兴奋期过后,酒精对皮层下中枢有抑制作用,表现为兴奋现象消失,出现动作不协调、语无伦次或昏睡现象等。当酒精对调整人体血管舒缩及呼吸中枢严重抵制时,则出现呼吸系统及循环系统衰竭,甚至导致死亡。
  饮酒后尤其是醉酒后服用安眠药是非常危险的,尽管从单方面来看,酒精和安眠药的量均达不到致死量,但当安眠药与酒精同时服用时,两者均可对中枢神经系统发生抑制作用,而且还有互相增强毒性的协同作用,使中枢神经抑制程度增强。另外,安眠药是通过肝脏代谢排出体外的,酒精则对这一过程有抑制作用,使安眠药的代谢减慢,药效时间延长,因而效果也随之增强,容易发生意外。一代喜剧大师卓别林,是于酒宴当晚在睡眠中死去的,听说他就是因为酒后服用了安眠药所致……
  这段话没有读完,冷汗已濡湿了刘维维的内衣。她的头沉重地垂在胸前,就那么拿着书傻傻地坐着,坐着,直到书从她的手里滑落到地板上,“啪”的一声巨响才让她从恍惚中惊醒过来。
  刘维维抬眼悲切地看着张初,就那么一直看一直看,直到泪水模糊了两眼,让她什么也看不清。
  刘维维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了那天的情形:半个月前的那个夜晚,她接到电话“打的”跑到白兰地酒吧,把小碎弄回家。因为这个醉酒的女孩一直哭闹不止,为了使其安静下来,她跑到药店买来安眠药喂给了她,为了增强药效,她还擅自加大了药量。
  酒+安眠药=死亡!
  刘维维绝对没有想到,调查来调查去,竟是自己于无意中杀死了夏小碎,她才是凶手!
  正在悔恨间,刘维维察觉张初的呼吸有些异样,她奇怪地看了张初一眼,发现他表情复杂地盯着她的身后。
  她回过头,看到小碎站在沙发后面,满眼哀怨地望着她。
  她的心脏顿时一阵疾跳……


  七
  从杨秀华这里刘维维只能得到这么多了,离开学生宿舍,她又去找了系里的领导。
  一个姓李的主任接待了她。
  李主任五十来岁,头顶已半秃了,在回答刘维维的问题时,他不时珍惜地拂弄一下自己那些仅存的硕果,让刘维维心里有点堵,问话时口气不禁不客气起来:“你们调查清楚没有?为什么不能人性化一点,就那么简单粗暴地开除了两个学生!”
  对刘维维的突然生气李主任有些诧异,他不安地在椅子上扭动了一下身子,把手从头上拿开,开始认真回答刘维维的提问了。
  “夏小碎有一个同学的母亲是那家医院的妇产科医生,就是她给夏小碎做的手术,她回家说到女大学生打胎的事,那个同学多问了几句,从她妈的描述中她猜到了是谁。那时候,大家都知道夏小碎给一个大款做家教,平时就有些对夏小碎不利的议论,出了这事,自然都有种预言应验的快感,幸灾乐祸是难免的,不过,作为系里,我们是不会轻易下结论随便处理学生的,就派人到医院去了解情况,没有想到使夏小碎怀孕的男人不是那个大款,竟是我们学校的一个男生,夏小碎的同学刘明。这个学生可惜了,懂事,勤奋,学习成绩名列茅,平时老实得很,怎么会做出这荒唐事?而且学校很看重他,一直给他全额奖学金,他还是学生会的干部。在两个学生身上发生了这种丑事,我们不能不管不问,于是,学校做出了严肃处理的决定,也是想杀一儆百。没想到这个夏小碎还真行,竟又考了回来。当时,对第二次录取她我是有不同意见的……”
  刘明的态度相当冷淡,听明白刘维维的意思后,他义正辞严地说:“作为记者你可以调查我,也可以把你的怀疑报告公安机关,让他们逮捕我,我没有什么可怕的!现在,我在这边一切都好,我不想让人打挠我,再见!”
  刘明的妈妈从刘维维的表情上看出儿子在电话里态度强硬,便也不客气起来,竟从门后抓过一把扫帚,动作夸张地要把刘维维扫地出门。
  农村妇女就是这么爱憎分明、直截了当。
  刘维维哭笑不得,她在刘明妈妈的扫帚下左右腾挪,但最终还是抵挡不住冲天的尘土,跳跃着逃出了刘家的门。
  回到家,刘维维再一次翻出了小碎的日记本,希望找到刘明犯罪的蛛丝马迹。
  在日记里,小碎用简单的文字记载了刘明陪她去医院做人流的过程,谈到她和刘明被学校开除的事,她用一行大大的字表达了她的歉疚:我对不起刘明,以后我会补偿他!后来涉及到刘明文字就更简短了,比如在4月12日她写道:今天,以刘明的名义给他父母寄出500元。5月16日,她只有一句话:寄给刘明父母1200元。6月10日,小碎给刘明家寄了700元……刘维维算了算,自从刘明离开学校,小碎共给他家寄去三万四千元。
  把日记重读一遍后,刘维维发现,小碎在写日记时喜欢报喜不报忧,她总是选择那些让她高兴的事大写特写,而让她难过的事她或者只字不提,或者一笔带过。从头至尾,刘维维没有找到刘明杀人的证据。看来,欲知详情,还真得跑一趟广州了。
  八
  刘明看到刘维维时竟然没有给她脸色看,只是摇着头无奈地笑笑,就把她带到了公司楼下一个小咖啡厅。他说:“从电话里,我就听出你这个女人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不过你肯定要失望了,因为我没有杀夏小碎,尽管我曾经恨不得杀了她。”
  刘明呷了一口咖啡,接着说:“在夏小碎这件事上,我当了一回冤大头。那天,也活该我倒霉。本来,我从来不到小树林去,那里是恋人们的天下,我没有女朋友,所以我总是绕着走。可是,那天鬼使神差,让我放着大路不走偏要想抄近道,结果在小树林里,我遇到了我生命里的克星夏小碎。
  我是先闻其声后见其人的,进入小树林有十几米的样子,我听到了一阵极度压抑的哭声,接着就看到了夏小碎,她正倚着一棵桃树嘤嘤啼哭。对这个女孩子我一向很有好感,她漂亮、温柔、聪慧,周身洋溢着一种让人心动不已的风情,说真的,我动过娶她为妻的念头。现在看她哭得梨花带雨,我一下子就起了惜香怜玉之心,快步走过去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抬起一双泪眼可怜巴巴地望着我,说:‘刘明,你可以陪我去趟医院吗?’我笑了,心想又不是下地狱 ,有什么不可以,就说:‘当然可以,什么时候?’‘现在!’说完,夏小碎用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拔腿就走。
  我忙紧赶几步追上她,侧过脸端详她,很想问问她患了什么病,安慰她几句。可是她不给我机会,竟小跑起来,好像有意要和我保持距离,后来也一直在前面大步流星。我看出她的用意,只好放弃赶上她的念头,随着她快速而沉默地赶路。
  在公交车上,她呆呆地看着窗外,仍然没有和我交谈。现在想来,那时她可能是我不知道怎么和我说起她的事,所以就选择了避而不谈。我拉着吊环傻傻地站在她的身后,不时偷眼瞟她,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啥滋味都有。在别人看来,我们是一对闹别扭的情侣,其实平时我们话都没有说过几句,只是彼此知道是一个班的同学。当时,我心里已经开始后悔答应了她,一种趋利避害的本能在警告我,这个雷锋做不得,但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无法说出退回的话。我要是知道她会给我惹来那么大的麻烦,就是她拿枪逼着我也会坚决拒绝的。
  没有想到第三天辅导员就把我和夏小碎叫到了办公室,让我们说明情况。我轻松地看着夏小碎,心想她会把一切说清楚的。没有想到夏小碎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式咬紧牙关死不开口,后来被逼急了,还生硬地顶撞辅导员:“你管不着!”我急了,她这样,我如何脱得了干系?于是,我红头涨脸地恳求夏小碎:“夏小碎,你快告诉辅导员,从头到尾不关我的事!”夏小碎扫我一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低下头轻声说:“对不起。”就这三个字,真相她仍是只字不提。她这不是要害死我?我气急了,冲过去攥住她的胳膊,大声喊:“你说,不关我的事!”“不关你的事,难道关我的事?”一个胖子一边这么油腔滑调地说着一边慢吞吞地走进来。我一看是又肥又蠢的系主任,心里更是气恼,可是他是系主任,我一个学生又能怎么样他?所以只好再次冲夏小碎吼:“说呀,你哑巴了?”夏小碎还是低着头一声不吭。我简直要疯了,我也真是疯了,因为我竟然失去了理智,狠狠地甩了夏小碎一巴掌。这一巴掌相当重,夏小碎一屁股就跌坐在了地板上。我没有看她,愤怒的泪水把我的眼睛漠糊了。我一头冲出辅导员的办公室,冬冬地跑下了楼。我不知要到哪里去,只听有个声音在告诉我:你完了!你完了!一星期后学校的处理决定就下来了,我和夏小碎双双被开除了学籍。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不敢告诉家里人,就漂在这个城市里。因为要吃饭,我到电脑城利用自己所学的知识给人装电脑,装一台机器五块钱,我一天装十台,挣五十块。后来,老板看我是可造之才,把我派到广州,出任那里的经理。这时,我才敢把我的事告诉家里。家里当然是气得不行,但事已至此,他们又能怎么样?”
  刘明说到这里,把杯子里已经冰凉的咖啡一饮而尽,双眼瞪着刘维维:“这下,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了,是不是特满足啊?嘿,王子,张量志,你俩过来一下。”刘明突然起身招呼另一张桌子上的两个人。那两人走过来,刘明对他们说:“请你们告诉这位小姐,我这个月是不是一直活动在你们的眼皮底下没有离开过半分钟。”王子和张量志疑惑地望望刘维维,说:“是,这个月我们加班,都住在公司。”刘明夸张地和他们握握手,说:“你们忙吧,谢谢你们做我不在犯罪现场的证人。”他把脸转向刘维维,有些厌恶地说:“走吧,看来你这个蹩脚波罗还得继续追查下去,但愿你成功侦破此案!”
  刘维维知道自己再也没有理由坐下去,她尴尬地站起身,说,“对不起,我先走了。”
  刘明手里转动着自己的空杯子,没有理睬她。
  九
  火车到站时已是华灯初上,刘维维拎着自己的行李箱走下火车,没有想到张初竟在站台上等着她。看到她,他摇动着一只手走过来,温和地问“回来啦”,说着殷勤地从她手里接过了行李箱。刘维维讶异地看着他,见他已拉着行李箱先走了,忙追过去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出去而且今天回来?”“小碎……”张初先是漫不经心地答,但马上把话头截住了。刘维维心里格登了一下。自从那天见到小碎,小碎再也没有出现过,看来张初和小碎一直保持着联系。刘维维心里有点吃醋,她酸溜溜地问:“小碎告诉你的是吧?”张初不理她,大步在前面走。刘维维紧跑几步,从张初手里抢过自己的行李箱,越过他一个人快步冲进人流。张初并不着急,稳稳地紧跟着她寸步不落。刘维维跑得气喘吁吁,脚都要抽筋了,她终于气恼地站住,恶狠狠地瞪着张初。张初走过来,再次把行李箱接过去,并不看她绕过她先走了。刘维维气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是遇到张初这个克星,她只能乖乖地服输。
  张初带刘维维来到自己的车前,把她的行李箱放进汽车后背箱,然后给她打开门。刘维维在车下坚持着不上车,后面的车不耐地按起了喇叭,她才剜了张初一眼,自己拉开后车门动作凶猛地上了车,头却一下子撞到了车顶上,痛得她“哎呀”叫了一声,然后扑到车座上擂着坐垫大哭起来。张初也不劝她,稳稳地把车启动,默默无言地驾着车,很快就驶离了喧嚣的车站区。
  刘维维哭了一会儿,自己抽抽搭搭地收住泪,坐起来,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把脸转向车外,想起了心事。
  张初一直在观察着她的动静,见她平静下来,突然对她说:“维维,你不要再查什么凶手了,好不好?”
  刘维维赌气地问:“为什么?怕查出是你?”
  “是。”张初迟疑了一下,承认了。
  刘维维说的本是气话,听张初这么说,她一下子怔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张初宽阔挺直的后背,泪水再一次涌出来,但这次和刚才的泪性质完全不同。
  确实,在她的名单里,现在可怀疑的对象只剩下张初一个人了,但是她根本拒绝相信是他。
  刘维维默默地流着泪,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哭了一阵子,她伸手把手搭在张初的肩上,指肚触到他后项温暖的肌肤,她像触电一样猛然收回了手。
  醒来时,已是日上三杆。张初昨晚没有叫她起床吃饭,他清楚她的习惯,一睡就要睡个够。
  吃过张初准备好的早餐,刘维维把没有吃完的饭菜放进冰箱,当她打开冰箱门时,被里面的一件东西惊得差点坐在地上,那是一只少女的纤纤玉手!
  刘维维尖叫着冲出厨房,拉开房门准备逃离这凶险之地,但她一只脚刚跨出门却站住了。楼道里静悄悄的,人们都上班去了。她按住胸口平定了一下惊恐紧张的情绪,然后又回到了厨房。冰箱门仍是开着的,她走过去凑近那只手仔细观察,顿时,她哑然失笑了,那竟是一只佛手,一种橘科植物的果实。她的公园搞橘展时见过这种神奇的果实,记得当时她惊讶得叫起来,因为那些佛手千姿百态,妙趣横生,有的如同少女玉手,有的宛若胖娃拳头,有的酷似观音菩萨的“兰花指”。她还闻了一下,那馥郁的香气沁人心肺,令她顿觉神清气爽。据说 佛手主产于闽、粤、川、江、浙等省,在古代是达官贵人家的珍品。因为香气持久,古人把它们或挂于幔帐之内,于是满屋幽香;或置于箱柜,于是清香沾衣;或身带佛手,于是芳香袭人。佛手不但是极好的节日点缀和岁朝清供、观果闻香的珍品,还因为含水量少,耐久贮藏,干后可入药。不知张初从哪里搞来的这个,又有何用?现在把她吓得半死,让她好生气恨。自从开始调查小碎的死因,她变得草木皆兵,动不动就被什么东西惊出一身冷汗来。她暗暗有些责怪自己胆小,但很快就自我开解了,毕竟她只是一个女人嘛。
  她打算把自己的行李箱收拾一下,却发现张初已替她做了。她无所事事,又不想去上班,就又打开了电视,可是因为心神不定,她什么节目也看不进去。半个小时后,她终于跳起来,对自己的说,我是除恶扬善,做什么事也不过分。于是,她仅仅迟疑了一下,就拉开了张初的床头柜抽屉。她翻了一下,里面有些散碎银子,还有几本男性杂志。她打开大衣柜,把张初常穿的几件衣服的口袋摸了一遍,除了在一件西服的内里口袋里发现两张电影票外一无所获。她研究着电影票,很快就回忆起那是她和张初一起去看的一部国产大片,还没有走出电影院她就发誓以后决不再看国产的所谓大片了。
  刘维维的第三个目标是张初的电脑,她走出卧室,快步来到阳台上,这里被张初设计成了一个小个的书房。她打开张初的电脑,在“我的文档”里搜了一遍,里面文件不少,但除了论文就是教案,没有刘维维感兴趣的东西。她又登陆了张初的**,张初的朋友不多,刘维维很快就找到了小碎的头像。她把它点开,可是她刚想翻看聊天记录,突然听到钥匙开门锁的声音。她连忙按下电脑电源开关,跑到沙发那里躺下,因为开电视是来不及了,她急中生智作出假寐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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